怎樣教、育了誰?有Past paper但無標準答案

「可唔可以分享下,點解你會教書?」教授問道。⠀

原本為這獎學金面試準備了許多「生命影響生命」的大道理,當下腦海卻閃過兩張臉孔,兩張曾經對我微笑的臉孔。⠀

「我想同青年人同行⋯⋯我想救到佢地⋯⋯」說罷,眼淚開始無法自控地湧出眼簾。出乎意料地,我在三位教育系老師面前一邊流淚,一邊分享兩個相識的學弟妹自殺的經歷。⠀

面試過後,我才驚覺自己剛才那樣放任地哭了。我才發現,原來自己那麼在意這兩位學弟妹的離去,一直想着:是什麼令學生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?要是我們能多做一點點,是否就能挽回多一個生命?⠀

修讀教育文憑那年,我反覆自問以上的問題,偏偏又遇上教育界難過的一年:2015-16學年。⠀

這一年特別難過,因為我們失去了許多年輕的生命。若說教育工作者的天職是「生命影響生命」,相信沒有人會反對,自殺事件實在「一個都嫌多」,奈何我們經歷了二十次!難過、痛心之外,不禁再問:我們過去怎樣教、現在育了誰? ⠀

不經不覺已執教鞭四年了,雖未算經驗老到,卻也見證了不少教育的實況。教學是有趣的,因為你總不知道自己將遇上的生命是怎樣;但教學同樣是痛苦的,因為扭盡六壬都似乎無法脫離彼此的困局。每次當我帶着新點子走進教室,希望能給課堂帶來一點生氣,然而學生「活着但是沒靈魂」的對視……有時我真的很想破口大罵,卻又在電光石火間想到自己案頭上給自己寫的四字:「稚子何辜。」你能怪他嗎?是誰令他以為成功只在乎成績?是誰令他求學是為了將來求職?想到這裡,我頓時把氣咽下,哀我心酸、無奈,卻還須教,只盼能引起一絲笑顏、喚醒一點求知的熱誠,夫復何求? ⠀

更無奈的是,縱然你知道這年頭的孩子最欠缺「愛」,於是希望與孩子同行,了解、梳理家庭背景帶來的困擾,不經意地聊上三四小時,直至夕陽西下。但是,回到桌前才驚覺一天的工作尚未完成,重重「簿山」在案頭,哪有時間「抖一抖」?有時候,當夜幕低垂,孤身拖着疲憊的雙腿、悶了一整天的腳丫回家,等車之際彷彿世界都為自己安靜下來,只聞心聲輕訴:我還可以怎樣教、希望育了誰?⠀

「阿sir,我今日放學唔補課喇。」個子高大的男生對我說。細問之下,他哭了,告訴我學習壓力怎樣令他喘不過氣來。 ⠀

「你鍾意做啲咩?」我問。他拿出手機,給我介紹一張張他拍攝的照片。他笑了。⠀

我一直沒法忘懷這個畫面。⠀

其實一直以來,每一次風高浪急、連夜雨漏,教育工作者從沒缺席。多少教育界同工以校為家、視學生為子女,陪伴學子走過一個個高山低谷。但請緊記:教育不僅是教師的使命,而是整個社會的共同使命。⠀

曼德拉(1997)如此說:「教育的威力遠超我們為經濟發展所需的技能,更可以建設國家及帶來復和。我們正在持續而堅信地推動教育,使孩子可以尋找彼此的共通點和共同目標,並欣賞彼此多元的才華。(原文:The power of education extends beyond the development of skills we need for economic success. It can contribute to nation-building and reconciliation… We are steadily but surely introducing education that enables our children to exploit their similarities and common goals, while appreciating the strength in their diversity. ﹚」⠀

如果我們的社會可以多點「慈心」,願意相信、尊重每個人都有獨特的才能,我相信,所有孩子都會像那個大男孩一樣,從哭變笑,找到自己生命的方向。⠀

有時候太累了,我也想過辭職,但一秒過後還是打消念頭。原因很簡單——我捨不得,捨不得這群可愛的孩子。你呢?你願意在家庭中多點關愛孩子嗎?願意令我們的社會減少對成績的過度追求嗎?願意為我們重新定義一個人的「成功」、生命的意義嗎?⠀

怎樣教、育了誰?這是一道開放式問題,有Past paper但無標準答案,但需要你我。生命本該如此多元、可愛!共勉之。⠀

(文 : 師仁 ; 圖 : 青檸)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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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仁|一名有焦慮症經歷的九十後教師。⠀

相信人生可以有千百萬種可能,也相信教育是開啟多元人生的鑰匙。⠀

「仁」字當頭,但願師以仁愛,也願成為仁師。 ⠀

青檸|00後小小intern,喜歡當別人的肩膀與聆聽者,是一個比較容易快樂與滿足的人。人生閲歷不怎豐富,故事也許平淡,但很感恩和欣賞生活裏的一切,也同樣重視要讓每個人也有得到幸福的機會和權利。希望透過自己的插畫傳達意義,連繫起文字、情感與幻想,讓大眾懂得欣賞、理解和聆聽。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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